你是否曾经身处这样的场景:在家人和朋友聚会时,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电脑和手机世界里;课堂上,老师在讲课,学生却在忙着网上聊天;学术会议上,讲者在做报告,但听众却在玩弄手机。科技的进步似乎让我们更加“联系紧密”,然而实际上我们却在各自的“泡泡”中生活着。那句“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我在你身边,你却低头玩手机”的流行语,充分反映了我们“在一起”却“独处”的现状。这种不间断的连接,是否正在让人类陷入更深的孤独?
数字孤独症

社会学家雪莉·特克尔在《群体性孤独》中提到了“数字化孤独”一词。在数字社交平台上,每个人似乎都可以轻易地与他人联系,摆脱现实生活中传统社会关系的束缚,在流动的虚拟空间中塑造自己的社交圈子,拥有掌控社交距离的自主权。一种浅显、自由、精准的“泛泛之交”正在成为青年群体的主流社交方式,诸如“寻觅伙伴”、“云端爱情”、“止于点赞”等现象生动地展示了这种新型社交模式的特点。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社交媒体寻找情感支持和陪伴。然而,在这种便捷快速的交往方式背后,高品质的人际关系却日益稀缺。
特克尔对数字孤独症的总体剖析里,有一句点睛之语:数字孤独症可以说“既是一种症状,又是一种梦境。作为症状,它提供了一类途径,能够回避亲密关系中的冲突;作为梦境,它表达了一种希望,希望突破现有的人际关系的局限”。
确实如此。在面对面的交往中,人们往往会感到焦虑和紧张。想象一下,在一个房间里,人越来越多,空间变得愈发局促,这时你可能开始感到不安。但是,在网上聚会中,情况就轻松多了。你甚至可以穿着睡衣,一边吃着薯片,一边和别人聊天。因此,当数字媒介成为人际交往的主要平台后,它确实打破了很多面对面交往的限制,使人们之间的表达和交流变得更加轻松自在。
但也许正是因为数字世界看起来如此美好和完美,才逐渐加剧了被动孤独这一严重趋势。特克尔从两个角度对此进行了解释。一方面,数字交往如此轻松便捷,如此安全舒适,甚至可以轻易结交朋友、开始恋情。然而,长此以往,人们对数字媒介产生了深深的依赖,逐渐对真实世界和面对面的交往产生恐惧和抵触。
许多人或许会认为,在手机上可以“安全”、“没有风险”地谈恋爱,为何还要在真实的世界中承受彼此的伤害呢?然而,网上的交流真的就如此安全吗?它真的如此轻松愉悦吗?在所有被理想化的美好表象之下,难道不是隐藏着更深层的焦虑和更难以摆脱的困扰吗?
关于这一问题的分析,特克尔在多本书当中提到的“evocative object”的概念或许可以对此进行理解。简而言之,它意味着自我内在的空虚和缺失,需要通过外部因素来填补和满足。然而,填补越多,内心感到的空虚就越加明显。因为所填补的东西并非真正的需要,而自身又无法明确想要什么,因此不断依赖外部因素进行弥补,导致了恶性循环的产生。
起初,寻求外部因素是因为感到孤独。但随着对外部因素依赖的加深,对它们的病态依赖让自身更加孤独,这种被动孤独无法疗愈,因为逐渐丧失了主动面对孤独的能力。当机器人、数字媒体和社交网络成为一个无边无际的自我对象的海洋时,每个人几乎每时每刻都陷入深深的被动孤独之中,无助且无法摆脱。简而言之,尽管表面上数字交往看起来光鲜亮丽,但实际上它们作为一个邪恶的自我客体,逐步将人们引向被动孤独的深渊。

如何逃出漩涡?
面对如此困境,我们又该如何逃出漩涡?
在《重拾交谈:走出永远在线的孤独》中,特克尔提出了三种对治数字孤独的方法。首先是重新回归线下社交,培养面对面交往能力;其次是学会独处,重新激活主动孤独的探索精神;最后是通过想象力激活共情能力,将被动的孤独转化为主动的孤独,从而重新建立真实的人际共情。
通过想象力,或许能真正唤醒特克尔所提到的第三个重要心灵能力——共情。这实际上也是“Alone Together”这个标题的真正用意所在。“群体性孤独”或许不仅是一种病症,同时也可以被视为一种希望。
只要我们能将被动的“alone”转化为主动的“lonely”,人与人之间仍然存在着真正的共情希望。